都是星星惹的祸之「疫」薄云天
2022 1月 27 By 还能注册binance币安吗 0 comment
  • 本文转载自台北天文馆《台北星空》第 103 期
  • 文/欧阳亮|天文爱好者,中华科技史学会会员,曾获 2001 年尊亲天文奖第二等一行奖,担任 2009 全球天文年特展解说员。

疫情最近席卷了地球上的人类,扰乱了日常生活的规律。在这个户外活动骤减与无法出门观星的时刻,宇宙彼端那些遥远的星辰们,是否也会像近来野生动物的「生态大爆发」一样,纷纷蜂拥而出、显现特别活跃的异象呢?

如果对宇宙尺度有些概念的人,就会知道这当然不可能。地球并不是宇宙中心,星星们怎麽会在意并企图影响微尘般的地球呢?只不过古人并没有被现代科学冲击过,所以直觉上理所当然会认为地球是最重要的,其他星星的一举一动都在暗示或警告着自以为万物之灵的人类。於是,天文学跟疾病就有了交集,不论东方世界或西方世界都是一样。

几百年前,西方的占星术竟然是提供流行病爆发预报的唯一途径。表面上看起来,这种预报似乎很有科学精神:他们先列出过去疾病大流行时刻,再与当时的天象进行比较,企图找出两者关系。[1]曾经在全球肆虐的黑死病,是历史上致死人数最多的流行病,当时的占星学者就曾找出彗星、日食、木星合土星、或火木土三星在同方位等徵兆预言了这次灾难。然而这有点像是现在的疫情指挥中心竟依照天空异象来发布防疫警戒一样荒谬,而这些预言也无法帮助那些被病魔缠身的人们脱离苦海。[2]

至於在东方的古代,中国的占星术除了预言各种宫廷祸乱与兵灾饥荒之外,也可用来预测大规模的流行病,古人的字典《说文解字》说:「疫,民皆疾也。」《字林》则写:「疫,病流行也。」都以「疫」来称呼流行病,不过「疫」其实包含了许多种传染病或流行病,例如鼠疫、疟疾、天花、霍乱、流感等,占星书并没有依病症去明确细分。现在我们当然不会再将这些预测当真,不过仍可藉此观察一下古人会把哪些天象视为疫病徵兆,并且猜猜看为什麽会有这些联想。

首先来看历代正史有关「疫」的占辞。《史记.天官书》写着「亢宿:亢为疏庙,主疾…氐为天根,主疫」(图 1),但到了《晋书》、《隋书》、《宋史》就变成「亢宿主疾疫」,疾已扩张到疫的范围。不过虽说亢、氐两宿主疾疫,但是也有许多其他星官跟疫病有关。若不计牛马等动物的疫情,就有以下几十种天象预兆[3](二十八宿仅写宿名,如牛宿写为牛,但南方七宿的星宿则写为七星):

  1. 日晕在亢、觜
  2. 月入犯牛、鬼、南河、人星
  3. 月食在壁
  4. 月晕在氐、尾、奎、柳
  5. 土星入鬼、昴、五车
  6. 火星入犯斗、鬼、井、守胃
  7. 金星入氐、犯鬼、守觜
  8. 水星犯守尾、七星、张、轸
  9. 木星守娄、觜、参、犯轸
  10. 彗星在亢、氐、人、大陵
  11. 妖星、长星出现(可能指彗星)
  12. 白色客星犯六甲
  13. 客星犯人、大陵、老人、守南河
  14. 赤流星入天市垣、犯木星
  15. 大陵中星繁

其中只有「大陵中星繁」较容易理解,因为陵指陵墓,其星若繁盛明亮就不太吉利,相较於其他天象算是比较直观的。不过依亮度变化来占测吉凶,容易被大气影响而难以判断、不易应用。例如关於历代北斗的占验记录只有月晕、彗星与流星,并没有亮度的实际运用。

至於日晕、月晕之类的大气现象,在古代也被视为天文异象的一种(图 2)。还有白苍赤黑等各色云气,同样能拿来占卜,它们也许是指大气层内的云雾、也可能是指极光。

再来看古代占星术之集大成作品《开元占经》,这本由唐朝天文官瞿昙悉达所主持编纂的术书,保留许多东周时期恒星观测数据,可视为中国最早星表[4],其记录的星官位置与星数,依然对现在的天文史研究有帮助。而书中不常被关注的占星部份,与疫有关的占辞更是远多於正史。[5]其中与正史重覆者包括:月晕在柳、月入南河、亢宿有彗星、木星守娄觜参、火星守胃入鬼、土入守鬼昴舍五车、金星犯鬼守觜、水星犯守尾七星轸、大陵星明、赤流星入天市垣等。

《开元占经》比较特别的是叙述了三种无疫情的徵兆:「亢星明大,民无疾疫」、「王良附路星明…万民无疫疠之殃」、「潢星明」。由於星占的主要功能是预警,所以报忧的天象必然比报喜的数量多。另外卷九十三的季节错乱现象则可能是历法出现误差所造成。

相较之下,渊源於魏晋时期的《三家星官簿赞》,只有从官与疾病有关,其他皆未提及病疫。唐代的《敦煌写本》Pelliot chinois 2512 则提到亢宿「主疾,动,人多病」,但氐宿「主傜伇,动者,人伇苦」,与正史所主之「疫」变成同音不同字了(图 3)。[6]其他与疾病相关的只有三个。

《天文要录》是一本类似开元占经的古书,由唐初的李凤编撰[7],收录了一些开元占经没有的占星家占辞,例如昆吾、唐昧、挺生、公连、紫辨、三灵纪、勑凤符表、九州分野星图等。此书残抄本在日本,且其中错字非常多。它与开元占经的共同点是繁芜琐碎且矛盾,因为都是集各家占辞而成。

此书关於疫的占辞也远超过正史[8],与正史相似的天象包括:月晕尾、辰星犯守尾、岁星守参、月守凌鬼、荧惑入舍居守鬼、填星入留舍守鬼、太白入留舍鬼、辰星守凌七星、大陵星繁、月行南河中、客星守南河等。若再跟正史与《开元占经》都有的天象相比,交集颇多(包括辰星犯守尾与七星、岁星守参、荧惑入鬼、填星入鬼、太白入鬼、大陵星繁、月行南河中等),原因是由於两书其实有部份来源相同。

值得注意的是,《开元占经》与《天文要录》同时记载了行星跑到天津、螣蛇、王良、阁道、文昌、北斗等星官(图 4),甚至还能进入紫微与北极(图 5)!而在南方竟然也可犯军市、野鸡、天庙等非常远的星官。这是不可能发生的天象,因为这些星官离黄道至少 30 度。[9]目前已知五大行星大约都在黄道上下 10 度以内运行,若考虑东周时期测量误差最多可达 7 度[10],并放宽为 10 度,两者相加也顶多 20 度。两千年前若真的有五星脱离黄道面南北各 30 度的剧烈变动,那麽现在我们应该难以预测它们的轨道。

除此之外,这两本占书还描述了更诡谲的现象,变色、变暗、变不见都不稀奇,有个「卷舌」星官竟然能够变直或舒张(图 6)!若有同好亲眼看见,请先确认是否认错星或酒精浓度偏高,若都没有,请赶紧拍照并连络天文馆。另外书中还有北斗昼见、月犯北斗、月掩北斗,也是令人惊异但不会出现的天象。

《乙巳占》是由唐代传奇人物李淳风所撰,但没有他另一本预言着作《推背图》有名。此书「采摭英华,删除繁伪」,比起同时代的《天文要录》或是稍晚数十年的《开元占经》都精简许多,因为李淳风对占星术的看法比较有个性,认为「多言屡中,非余所尊」,并不尊崇灵验,而是将之视为一种「权宜时政,斟酌治纲,验人事之是非,托神道以设教」的辅政措施。若「天降灾祥以示其变」,就是在提醒帝王修德以禳之。他还用「唯尔学徒,幸勿胶柱」来指导後学者,不过唐宋之後各种因素让古占星术逐渐没落,反而是占卜个人命运的另一种占星术风行起来,这应该是李淳风预想不到的吧?

此书删去许多不可能发生的凌犯[11],有关疫病者也较少,其中与正史相近的天象包括:月犯鬼、荧惑守胃、荧惑入鬼、太白入氐入鬼、彗星出氐。相同於前述两书与正史交集者,只有荧惑入鬼、太白入鬼两笔。这也许是由於鬼宿的字面意思所造成的联想?

占星术是统计学吗?

地球上常有疾病流行,天上也常出现古书所写的疫病徵兆,两者皆五花八门不可胜数,而正史与占书都记载过的「疫」象交集,就一定跟疫情有显着关连吗?其实,统计上常常有看似相关却没有因果关系的例子,若不问因果,只是强行找出相关性,有时候反而会被误导得更严重。占星的原则是「凡天变,过度乃占」[12],只对异象占卜,不占卜经常出现的,否则各种灾变就会有难以置信的周期性,降低占星家自己的可信度。不过在某些周期尚未发现前,古人就先用来占卜了,例如《开元占经》蒐集的古籍资料中就有许多行星逆行或守於某宿,但对於现代人来说,只是再平常不过的现象罢了。

另外,占辞会依星官重要性而设定,因此远离黄道的重要星官(如北极)也会有五星凌犯占辞,而在黄道附近但不重要的小星官就不太记载五星犯守了。这很明显地说明,号称是大数据资料库的占星术并不是依靠曾经发生过而记录下来的统计,而是占星家为了用异象占卜,凭空想像出五星犯紫微或北极等过度奇异的天象。科学最基本的原则是「符合观测」,但是这些古书显示,占星术并没有达到这个标准。[13]书中许多耸人听闻的灾祸,就像现在网路上容易被转传的疫情谣言一样,都是不知真假、难以查证、让人看到的当下常震惊到「不能只有我看到」。你想要相信纯粹想像而非统计出来的古书,还是不断依观测而修正的科学呢?

附注

  1. 江晓原《12 宫与 28 宿:世界历史上的星占学》,辽宁教育出版社,2005,页 193。
  2. 江晓原《12 宫与 28 宿:世界历史上的星占学》,页 131。
  3. 各正史之原文详列於此连结,至於形容行星运动之「近犯合乘出入居处宿舍留守」等现象可参考卢央《中国古代星占学》,中国科学技术出版社,2007,页 403~405。
  4. 潘鼐《中国恒星观测史》,上海学林出版社,2009,页 77。
  5. 《开元占经》相关占辞资料详列於此连结。
  6. 资料来源:法国国家图书馆。
  7. 此书记录了两笔甘氏星官观测数据,说明甘氏星表曾经存在。详见潘鼐《中国恒星观测史》,页 99。
  8. 《天文要录》相关占辞资料详列於此连结。
  9. 上述星官即使因历代变迁,位置也未曾偏移超过 20 度以上。接近星官创始期的石氏星表虽然曾被质疑是後人在唐代才测得,但仍可比较唐宋之际星官改变,详见《所谓名字,能流传多久不变?古星象流传千年的转变─石氏星表与宋代星表之比较》。比较结果可发现,两星表的星官变化不大,故不是星官变迁所造成的问题。
  10. 潘鼐《中国恒星观测史》,页 32。
  11. 此书注解指出:「摄提非月行之所及」,因为摄提距离黄道 20 度,不过无法确定注解是否本人所作。《乙巳占》相关占辞资料详列於此连结。
  12. 语出司马迁《史记.天官书》。
  13. 即使有部份占辞真的应验,也可能是被人为处理过、或事後诸葛找出的对应关系,详见赵贞《唐宋天文星占与帝王政治》,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16,页 2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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